今非昔比： 真理不變， 傳講方式要變
最近，我在網上聽了李潔人牧師對中國教會的分析。他的講座一針見血，讓我獲得了不少的新知識，同時也印證了我對這個主題的一些想法。我一邊聽他的講座，一邊聯想到當今華人教會與美國保守派教會（即處於聖經地帶的教會－Bible Belt）之間的相似之處。我還記得，幾年前我探訪了一對初為父母的夫婦，給他們推薦了一本關於撫養孩子的書，此書的作者正是來自聖經地帶區。過了幾個月，我再次探訪他們，問起他們對這本書的感受。我和這對夫婦的感情關係不錯，彼此溝通起來毫無拘束。於是，弟兄就直率地告訴了我，他沒有從書中得到什麼益處。因為他雖然不反對書中的神學，但是作者寫作的方式不但沒有說服他，反而讓他反感。原來，對這位弟兄來說，作者的寫作風格帶著一種家長式的語氣口吻，充滿了指責，並以灌輸為主導的溝通方式，導致讓讀者感到毫無質疑或反對的餘地。我從弟兄的分享得出一個結論：作者並沒有認真考慮正在被世俗化所影響的現代社會的特質和實際問題。
那次跟弟兄的交流，確實拓寬了我對價值觀較為自由開放的社會中如何牧養的視野。這種社會在價值觀上與「聖經地帶」截然相反。就北美教會的歷史而言，這些保守的州和城市其實處於後基督教的階段，與非宗教化的社會大不相同。因為這些人並非出於無知而拒絕了基督教；相反，他們曾經接受過，卻有意選擇了拒絕基督教。在基督教社會中，講員與聽眾在意識形態上有一種默認的共鳴，因此不太需要應對特別的疑問和反駁；講道的重點在於勸服而不是說服——後者更著重於理性上的論證。但在後基督教社會，尤其是在資訊發達、教育普及的環境中，我們不能輕易地把聖經知識「灌輸」給別人。這裡，我是故意用「灌輸」這個字的。我覺得它相當貼切，因為這個字的意思顯示本身意味著講者並沒有給聽者留下發表意見或提出疑問的空間。再進一步分析，講者往往只是敷衍地回應疑問，卻不會認真去了解問題本身、問題的癥結所在以及對方的背景。比如說，面對信徒由於在教會裡受傷害而離開教會的問題，講員往往會將問題“屬靈化”，說：“信徒他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們不願意為主付出代價，而且過分重視人際的關係。”這顯示出講者不但忽視了有關林早的經文（多2：5，10；羅2:23-24；6:31）。
對於在價值觀較為開放的社會中牧會的牧者，我想提出這樣一個建議：與其維持以往的做法，何不嘗試以更恰當的方式去進行教導呢？這樣做並不意味著我們要在神學上妥協，恰恰相反，我們必須持守神學立場，同時也持守使徒保羅進行事工的態度和方式：「向什麼樣的人，我就作什麼樣的人。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林後9:24）
具體來說，我們該如何調整自己的教導和侍奉的方式呢？
一、認真聆聽疑問－在非正式的場合，或在有互動性的教導場合中，牧者應聆聽別人所提出的問題。聆聽意味著多多留意對方的疑惑之處：他的問題究竟在問的是什麼呢？這需要用心去聽，不要急於回答；否則，即使我們所說的是正統教導，它也不會給對方帶來任何幫助，因為我們並沒有真正回應對方的問題。箴言說：「未曾聽完先回答的，便是他的愚昧和羞辱。」（箴18:13）聆聽也有助於講台的事工。美國著名的牧師Tim Keller（提摩太凱勒），在世時，經常在講台上井然有序地回應他曾經聽過的疑問；神藉著他的講道，帶領不少的人歸向於基督信仰。
二、詳細解答問題－真正解答問題，不是公式化的回應，而是認真地幫助聽眾解決問題。依照上面的例子，我們需要分辨出誰是真正受了傷害的、誰又是以此為藉口離開教會的。前者的創傷，有時候會讓他對教會和教會領袖失去信任。有一次，一位年輕的弟兄跟我分享了他的經驗：他曾在教會被教會領袖排斥。他分享了一會兒，我時不時請他澄清我不太了解的地方。聽完他的分享，我感覺到聖靈的帶領，就跟弟兄說：「我代表教會中的一位傳道人，向你正式道歉。」聽了那一句話，他開始哭泣，心裡積壓那麼多年的痛苦和憤怒開始漸漸融化。當然，那位弟兄也有自己需要在主面前處理的問題，但這並不代表問題完全出在他身上。在講台上，牧者需要認真思考，並帶著同理心回應真實的問題。
三、保持中立、容許別人回應－在講座的場合，尤其是在有互動性的教導場合，保持中立的態度本身就是對聽眾的一種尊重。在二十世紀，神大大使用了Billy Graham（葛培理）直截了當的講道方式，然而今非昔比。我們必須辨識現代聽眾與過去聽眾之間的差異，並據此調整講道和教導的方式。宣教學家講解指出，保羅的傳道方式是因地制宜的。在猶太會堂，保羅會常常引用大量舊約經文來說服聽眾（徒13:13-52）；但在外邦人的場合中，保羅會引用異教思想家的言論，並運用邏輯論證來傳講福音（徒17:16-34）。有時候，保羅甚至採取互動性的方式來傳福音（徒17:1-4，16-18；18:4，19-21；24:24-25），進行雙向的交流。
四、帶著笑容，耐心地勸服──使徒保羅很深諳牧者的心態。他知道在教導的場合中，面對持異議的人很容易讓牧者變得激動，因此他教導提摩太：「可爭競，只要溫溫和和地待眾人……存心忍耐，用溫柔勸戒那抵擋的人。」（提後2:24-25）根據我的牧會經驗，當需要講解嚴肅或敏感的話題時，如果我帶著我的牧人會感受到我並不認為合乎聖經的教導必須帶著咄咄逼人的態度。有時候，有人會以敬畏為藉口這樣做，說：「這是神的話語，我不能不激動地傳揚它呢！」這種藉口往往不顧及聽眾的感受，結果反而導致忽略了最根本的聖經教導：愛人如己。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處在他們的位置上，你希望別人以怎樣的態度對你說話？保羅面對哥林多教會被假先知侵入的危機時，依然保持溫和而淡定的態度去警戒信徒，讓弟兄姊妹感受到他為父的愛（參：林後10-13章）。莊重與愛並不矛盾。著名的露天佈道家喬治·懷特菲爾德（George Whitefield，1714-1770）之所以能感動成千上萬的人歸向基督，正是因為他真誠地愛他們，也常常為他們的靈魂流淚。我們應從他身上吸取經驗，取長補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