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在加拿大長大的華人年輕人會不斷問「為什麼」？

合乎聖經的門徒訓練，不只是把正確的道理告訴人，也不只是只處理一個人的「屬靈問題」。真正的門徒訓練，是面對一個完整的人，並且按照他的真實處境來牧養他。聖經讓我們看見，即使是真正信主的人，也會有一些次要、但同樣真實而重要的需要。這些需要包括身體的層面、思想的層面、情緒的層面、屬靈狀態與成長階段，以及關係的層面。對於在加拿大長大的華人年輕人來說，其中一個很重要、卻有時容易被忽略的層面，就是思想和理解的層面。

很多時候，問題不一定只是「不順服」。有時候，一個人真的在思想上產生疑惑，或是在理解上遇到了困難。 《使徒行傳》17章11節提到，當使徒保羅向庇哩亞人傳福音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因為保羅是使徒，就停止思考和提問。聖經說，他們「天天考查聖經，要曉得這道是與不是」。這是很值得我們注意的一點。他們認真聽保羅所講的，卻也認真查考聖經。他們沒有把“相信”理解為“不可以提問”，反而因為認真考查、認真思想，被聖經稱為比帖撒羅尼迦人更加賢明的人。

我從2009年開始在教會服事，曾經在兩間華人教會服事，也在兩間西方教會服事。對於在加拿大長大的年輕人，我越來越感受到一件事：他們特別需要有提問、表達意見的空間。不少在教會長大的年輕人，從小心裡其實有很多神學上的問題。有些問題很基本，有些問題牽涉到今天社會中非常有爭議的話題，例如同性戀、跨性別、種族、安樂死、墮胎，以及其他道德問題。

對於第一代移民父母來說，這種不斷提問的態度有時候會讓人不習慣。很多在亞洲成長的人，從小接受的教育比較強調老師的權威。老師講的，學生通常就是聽；學生的責任主要是認真學習、記住內容、服從要求。但是在加拿大，這種教育文化很不一樣。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老師就會不斷問孩子：「你有什麼意見？」「你怎麼看？」「你為什麼這樣想？」「你有什麼感受？」換句話說，加拿大的教育從小就在訓練孩子表達意見、解釋理由、提出問題，也學習怎樣獨立思考。

所以，當這些孩子來到教會，對一些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神學觀點提出問題的時候，我們不能太快把他們理解為不敬虔、不順服，或違背神的話。很多時候，他們真的在思考，我們應該尊重這種認真思索、願意求真的態度。當然，這並不是說每個問題背後都是中立的，也不是說所有人的動機都是一樣的。有些問題確實可能來自不信，有些也可能來自抗拒。但在牧養一個人之前，我們需要先了解：他到底真正想問什麼？

這也是為什麼「聆聽」非常重要。例如，一個年輕人可能會問：「同性戀傾向是真實存在的嗎？」「如果一個人真的就是這樣感受，那怎麼辦？」「如果神加以限制，這樣公平嗎？」如果我們一聽見這些問題，就立刻認為這個年輕人在否定聖經，那可能已經太快了。他之所以會提出這些問題，也許是因為他真的在認真思考。也許他的同學就是同性戀，也許他很關心那個朋友，也許他正在嘗試理解，基督教信仰到底如何回應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和真實存在的掙扎。換句話說，這些問題的背後，很多時候可能首先是出於同情和關心，而不一定是原則上已經否定了聖經。

當然，聖經對於性倫理有清楚的教導。基督徒不能因為社會文化改變，就放棄聖經的標準。但是，持守真理，並不等於我們不需要聆聽。相反，我們越相信神的話是真理，就越應該有耐心去聽清楚年輕人到底在問什麼，然後幫助他們從聖經中慢慢思考。我們需要給他們發表意見的空間，也需要容許他們提出真正困難的問題。然後，我們再用神的話語，溫柔、認真、有耐心地回應他們。

有時候，年輕人離開教會，並不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聽過「正確答案」。有時候，他們聽過很多答案，卻沒有感受到有人真正聽過他們的問題。所以，在門徒訓練中，我們不僅要問：“我要教他什麼？”我們也應該問：“他現在真正困惑的是什麼？”“他為什麼會這樣問？”“他成長的環境怎樣影響了他的思考方式？”“我有沒有真的聽懂他的問題？”

對於在加拿大長大的華人年輕人來說，提問往往不是信仰的敵人。如果教會能正確地引導，提問反而可以成為他們更認真認識聖經、更深入理解信仰、也更真實地建立自己信念的機會。我們需要做的，不是叫他們停止問“為什麼”，而是陪他們一起從神的話語中尋找答案。

註：本文內容整理自王傳道的講章《門徒訓練的重要層面：整體性與個別化的門徒訓練》部分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