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也會累、孤單、灰心：為什麼門徒訓練不能只告訴人「多禱告、多信主」

合乎聖經的門徒訓練，是面對一個完整的人，並且按照他的真實處境來牧養他。即使是真正信主的人，聖經也會提到他們生命中一些次要、但同樣真實而重要的需要，包括身體的層面、思想的層面、情緒的層面、屬靈狀態與成長階段，以及關係的層面。福音、悔改以及信心當然是門徒訓練的根基；但是，有的人需要悔改，有的人需要勸勉，有的人需要安慰，有的人需要休息，有的人需要醫治，有的人需要實際的幫助。我們不能把所有問題都簡單理解為“屬靈不夠好”，然後只告訴人“多禱告、多信主”。

我知道有不少弟兄姊妹在不同的事工上非常努力地擺上。別人對他們說：「辛苦了。」他們會回答：「不辛苦，不辛苦。」我們當然應該帶著一個理所當然的態度來服事神。歸根究底，我們的侍奉不是討價還價的行為，而是應當對主說：「都是應該的。」但我們也必須承認，人是有限的。若過度工作，我們會疲憊、筋疲力盡，甚至有時會崩潰。以利亞先知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在《列王紀上》19章，雖然他靠著耶和華的大能擊敗了假先知，但之後他開始掙扎，甚至想要放棄。他自己在曠野走了一日的路程，來到一棵羅騰樹下，就坐在那裡求死，說：「耶和華啊，罷了！求你取我的性命，因為我不勝於我的列祖。」這僅僅是因為他的信仰出了問題嗎？當然，他的信仰確實開始軟弱，也需要檢討。然而，透過耶和華如何回應他，我們能夠看見他應該怎樣正確地診斷他的問題。神並沒有差派人去跟他講一篇道，也沒有先讓他多禱告；神讓他先睡覺、吃飯。有一個天使拍他說：“起來吃吧！”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其他經文中，我們會看到類似的情況。在《馬可福音》6章31節中，耶穌對那一群全力以赴服事的門徒說：「你們來，同我暗暗地到曠野地方去歇一歇。」聖經特別解釋，這是因為來往的人多，他們連吃飯也沒有工夫。耶穌不是因為他們忙於服事，就認為他們休息是不屬靈的。相反，祂主動叫他們停下來，去歇一歇。有時候，我們在服事的過程中，會不會忙到一個地步，連坐下來跟家人，或是跟弟兄姊妹一起好吃頓飯、享受團契生活的時間都沒有？在讓自己適當地休息、放慢節奏這方面，聖經其實有不少例子。摩西的岳父葉特羅在《出埃及記》第18章提醒摩西，他一個人承擔這麼多工作，實在太重了。一方面，他自己會被累垮，最後累到沒有辦法繼續服事；另一方面，他也沒有辦法真正照顧到每一個人的需要。所以，教會裡面當然應該有適當分工的空間。聖經也提到治理、帶領等不同的恩賜。

我有一位好朋友叫 Sam，他是北溫哥華一間浸信會的主任牧師。去年一月，他請我暫代他擔任教會的臨時牧師，好讓他可以休息年假。那時，他告訴會眾，他真的需要休息，因為他每週工作超過六、七十個小時，結果頸部開始長期僵硬、酸痛。 Sam 牧師是一位勤奮、敬虔的牧者，從不會因為事工負擔太重而抱怨。他是一位常常回答「不辛苦」的神的僕人，但他是有限的，你我也都是有限的。在我們的侍奉中，對於勤奮的信徒，我們不應該輕看身體的層面。當然，這句話是跟勤勞的信徒說的。還沒有開始服事的弟兄姊妹，也不要因此認為自己不需要參與。教會裡面每一個肢體、每一位弟兄姊妹的參與都很重要。

除了身體的層面，我們也必須認真面對情緒的層面。 《提摩太後書》4章9至10節中，保羅對提摩太說：「你要趕緊地到我這裡來。因為底馬貪愛現今的世界，就離棄我往帖撒羅尼迦去了……」保羅當時正在坐牢，而且已經預感到自己很快就要為福音殉道。那麼，他為什麼還要讓提摩太趕緊到他那裡去呢？從上下文來看，其中一個很真實的原因就是：他孤獨。他身邊的一些同工已經離開了他，他一個人坐牢，需要有人陪伴。我們的主耶穌吩咐門徒兩個兩個地出去服事、傳道，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在《使徒行傳》中看到，很少有一個門徒、一個使徒長期獨自出去傳福音，通常都是兩個兩個出去，或一個團隊一起服事。保羅需要西拉和提摩太幫助他，也需要亞居拉和百基拉等其他同工。保羅最後當然倚靠主，《提摩太後書》4章16至17節也清楚說明主站在他旁邊，加給他力量；但這並不否定他對同工陪伴的真實需要。所以，弟兄姊妹，我們該獨自撐起自己的事工嗎？不該。我們需要彼此依靠。

回到以利亞先知的掙扎，他當時很害怕、極度灰心，甚至求死。他的掙扎不但跟信仰和身體的層面有關，也源自於情緒上的困擾。他對耶和華說：「耶和華啊，罷了！求你取我的性命，因為我不勝於我的列祖。」大家要留意，耶和華有沒有因為他這樣說，就立刻責備他不屬靈？沒有。神讓他吃東西，讓他睡覺，然後勸勉他。而且，神讓以利亞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溫柔地糾正他錯誤或失衡的想法，讓他知道自己並不孤單，又為他預備以利沙，與他一同承接事工。神也讓他明白，神的工作不會因為他個人的軟弱而停止，而是由其他人繼續承接下去。

我以前服事的教會有一位老奶奶，疫情期間覺得自己把病毒傳染給了家人，所以一直責怪自己。她又無法向別人傾訴，或是覺得自己就應該一直自責，最後變得越來越孤立。每次想到這件事，我都覺得很難過。因為在疫情之前，這位老奶奶非常積極參與教會活動，是一位很開朗、很外向的老姊妹。所以，弟兄姊妹，我們需要真實地面對自己的情緒。如果你現在正處在掙扎的過程中，不要自己憋著，也不要自己硬撐。要跟弟兄姊妹分享，讓我們能夠為你禱告，也能夠陪伴你。教會也需要營造一種溫和的氛圍，讓大家能夠有真誠的分享，而不會因為說出自己的掙扎，就被認為「不夠屬靈」。

有時候，一個人當然需要多禱告，也需要更多信靠神。有時候，一個人的問題確實是罪，需要悔改。但是，合乎聖經的牧養不能把所有問題都歸結為同一個答案。一個人可能需要的，是休息；可能是吃飯、睡覺；可能是有人陪伴；可能是有人願意聽他說話；可能是身體上的照顧；也可能是有人幫助他重新看清自己的處境。 《帖撒羅尼迦前書》5章14節說：「我們又勸弟兄們，要警戒不守規矩的人，勉勵灰心的人，扶助軟弱的人，也要向眾人忍耐。」保羅並不是對每個人說同樣的話，而是按照每個人不同的處境，給予不同的幫助。該警戒的人要警戒，灰心的人要勉勵，軟弱的人要扶助，而且對所有人都要忍耐。

這就是為什麼門徒訓練不能只停留在一句「多禱告、多信主」。禱告和信靠神當然永遠重要，但真正合乎聖經的門徒訓練，是先觀察、先聆聽，了解弟兄姊妹真實的處境，然後按照他們實際的需要去勸勉和幫助。我們不僅要知道“應該說什麼”，也要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說”，以及“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來說”。對於正在受苦、軟弱，或是生活中有真實掙扎的人，我們尤其需要有憐憫、有溫柔。因為聖經中的門徒訓練，從來不是只面對一個抽象的“屬靈人”，而是面對一個有身體、有思想、有情緒、有關係，也有軟弱和限制的完整的人。

註：本文內容整理自王傳道的講章《門徒訓練的重要層面：整體性與個別化的門徒訓練》部分內容。